A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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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

一些话 源于王家卫导演的《重庆森林》的台词

00/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重庆森林》

01/

拜托了冰箱第三季邀请我了。

说是第二季反响很好,虽然没有想过要请同一位嘉宾两次上他们节目,但是节目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我,金主也觉得收视不错。

我问,那主持人还是何老师吗。
他们回答,是,还有嘉尔,王嘉尔。
我说哦,然后挂了电话。

那之后的二十四小时里,我都愣愣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房间里留下的他的味道本来早就该淡了,偏偏这时候这些小粒子又都聚集在一起,窜进鼻腔里,撞得我有点儿鼻酸。

这味道,提醒我他已经走了一个月。可同时又在给我希望——他才离开了一个月。

我想怪他。
可分手,是我开的口。

02/

从分手的那一天开始,我每天买一盒3.28到期的绿茶,因为绿茶是他最爱喝的东西,而3.28是我的生日。我告诉我自己,当我买满三十盒的时候,他如果还不回来,这段感情就会过期。

3月27日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跑到楼下的便利店去,在冷柜的最下面一层不停翻,店员已经把新鲜的一批摆在了前面,只有最里面被遗弃的那几盒是我最后的希望,我把所有的绿茶都拨到一边,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把店员惹来。他有些生气地问我,才刚放好的货物为什么要弄得一团糟。可我的心绪和这些差不多糟糕,我头也不抬的回复他说,再过一会儿就是我生日了,我必须找到3月28日过期的绿茶,不然他就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店员好似觉得我神经病,没理我离开了,我还在找,可我找不到。
沮丧地坐在一堆七零八落的绿茶中间,恍惚的很。

胳膊被冰凉的物体触碰,转头看,一盒写着3/28过期的绿茶就在眼前,我像得到珍宝一般紧紧握在手里。店员挠挠头说,看我每天都来买一罐,就帮我留着了,我抬头说谢谢。

可说到一半,店里的电子钟就发出了整点报时的声音。

已经3月28号了。
他还没回来。

店员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来安慰我,憋了半天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我轻轻地说谢谢。
然后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03/

和他在一起之后,我在北京又买了套房子。

没告诉公司,没告诉那些朋友,也没告诉我爸妈。这是我和他的秘密,我没打算告诉别人,其实也不是不想,是不能。我这个人吧,喜欢分享来着,尤其是几个交心的朋友,想告诉他们我的幸福。可早些时候的我,身边有人能说说话,现在没有啊。

他代言了个冰箱,和我说要用那个才行,这样他哪怕不在我身边也能知道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说他有病,可我心里跟那少女怀春一样,就像现在小姑娘见到鹿晗老师那种感觉,哈哈哈。

拜托了冰箱提前和我打招呼叫我这两天要是不在家就在家看看,说是之前蔡康永老师的冰箱都是过期的东西了,怕尴尬就确认一下。

我好像是很久没看看我那台冰箱了,反正分开之后也没再回去几次,每次回去也只是坐在床上发呆。

为什么回去?
大概是因为那里有他的味道吧。

嚯,我怎么跟个变态一样。

脚上套着他买的情侣拖鞋,特幼稚,但穿起来挺舒服,他的是蓝的,我的是粉的,我一开始死活不愿意穿,不是不喜欢粉色,是觉得他拿我当女孩儿看,这哪儿成啊。可后来穿着穿着就习惯了,反正只要和他在家,时间就几乎耗在床上了。

冰箱上有好多冰箱贴,有他们冰箱家族的,有他粉丝送他的,有他去不同城市给我带回来的,贴得也不那么多,三分之一吧。他还在每个旁边留了句话,贴了小便条,字儿可工整了,他才像个女孩儿呢。

他还写我爱你,用好多不同的语言。没见识的小屁孩儿,我什么不认识啊,我用这招泡妞的时候,他还呆在击剑场子和一帮大老爷们儿玩儿呢。

冰箱里还算干净,我是说,没有臭味儿,毕竟没断电没断水的,人虽然走了,东西还好好的。

他在冰箱侧边放了些罐头和盒装绿茶,还有韩国带来的什么酱,他不带泡菜,说是自己都觉得辣,我一定吃不了,他是不是特逗,哈哈。

那绿茶已经过期一个多礼拜了。
罐头已经过期快一个月了吧。

怎么形容呢,我翻了一下,最新鲜的,昨天也去世了。

你看,他离开之前我就全仰仗他照料着,他走之后,我就跟个傻子一样。

04/

其实那天我去过你那里,我知道你那天不在北京,我凌晨回国的,直接赶去了你那里。我一直留着家里的钥匙,我不舍得丢,你不知道你和我说分手之后我究竟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因为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讲有多重要。

那天外面下很大的雨,我望着玻璃窗,雾蒙蒙的,好像能看见你的影子。
我是不是想你想疯了。

你在家里的每个角落留下的痕迹,你的香水味,你零散的几件衣服,你的书,你吃剩下的零食包装袋,里面的东西都受潮了。

你的一切都还在这里,只是你不在了而已。

冰箱里的东西过期很久了,我拿出了一些丢在垃圾桶里,转念想想,又都捡出来放到里面去,怕你发现我来过,或许你就再也不愿意来这里了。

我仅存的一点温暖和留恋,不能就这样淡去啊。

忍住往每个过期的食物上贴标签的冲动,不想你有负担。
你可千万别直接拿出来就吃啊,我告诉过你的,要注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别搞坏了身体,我会担心。

其实我有空就会去那里,查查你的航班行程,错开时间就好,你还是爱喝绿茶,我就尽量在你发觉不到的前提下换点新一些的上去,像便利店的员工一样。

我也知道自己很傻啦。

去那里的时候,我总是要从里到外检查你的冰箱,有时候看见外包装都撕开暴露在空气里的炸鸡汉堡,就知道你一定是来过,又忘了把它们带走。

你一定是故意惹我生气,一定。

我的确很生气,所以把它们打包都丢了。
再一次来的时候一切又都没变,怕是你忘了自己点过外卖了吧。

就像忘记我一样轻而易举。
就像丢下我一样轻而易举。

05/

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的话,我希望这一罐罐头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加一个日子的话,我希望它是“一万年”。

和他住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可他满心欢喜地提着行李来找我的时候,我看着他笑,就觉得这房子,好像不是个暂时的停留地,而是我们的新房一样。

他把厨房布置得特好看,比卧室都好看,说是为了照顾我,特地去跟妈妈学做菜,还找姚伟涛偷学点技巧。说在何老师的见证下,已经学会了超豪华版蛋炒饭,味道一级棒。我问他什么叫超豪华版,他说加了培根还加了鳕鱼,我笑他是个傻子,他也不生气,抱着我一起笑起来。

他想在卧室里摆盆花,说是新婚夫妇都这样做的,还说这样显得有艺术家的气息,结果买回来一盆水仙。

我说水仙太女孩儿了,他不懂这种直截了当的形容,木讷地望着我,我就有点儿莫名的恼火,说还不如买仙人掌,这样分手了没人照顾自个儿也能活下去。

不出意料地看见他拉下脸来,好像我本来的目的就是惹他生气,没两秒就过去讨好他说自己开玩笑的,叫他别当真。

然后那天就没吃上饭,第二天还屁股疼。

说起来,我自己的家里有很大的一个书房,我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他不是在学普通话嘛,有时候就借两本去看看。他有很多碟片,自己分类分得可好了,老碟新碟都有,我也有不少,就凑在一起摆着,家里专门有间房间供我俩互相学习,堪称艺术殿堂。他还把他那韩国组合的专辑拿回来给我听,放到他的自作曲就故意咳嗽两声,假装不经意间说他觉得这首最好听,幼稚,他以为我不知道这首是他做的歌,傻不傻呀,一出来我就去听了,别的倒是都没看一眼。

但我就不夸他,免得他得瑟。

人要谦虚不是?

这种事情上我们都很严肃,好就是好,不好就得指出来,他会拿个小本子记下来,中文的英文的韩文的都写一遍,跟他发那ins一样,麻烦。但他说他觉得我讲的很有道理,要跟队员说,还要跟朋友说。我面儿上说没必要,其实吧,心里满足着呢。

我们俩的卫生间啊,特别乱。

到处是他带回来的韩国的牙膏牙刷化妆品,他说觉得好的就都带回来给我试试,嗨,他也不嫌麻烦,自从我有次不知道随便用了什么发了两天痘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往家里拿了,一个劲儿道歉,我顶着满脸痘跟他说没事儿。

然后第二天又屁股疼,真是,他看着我那一脸痘也不嫌硌应。

反正,哪儿哪儿都是我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床边干想这些,还挺可笑的。

06/

其实了解一个人并不代表什么,人是会变的,今天他喜欢绿茶,明天他可以喜欢别的。

我拿着那一盒绿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打开冰箱满满当当全是绿茶,整整三十盒,静静躺在那里。

随手拿个大的饮料瓶,把这些全倒进去,再一口气灌进胃里,别人都借酒浇愁,我借绿茶。

三十盒太多,喝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冰冰凉,就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扣自己嗓子眼,吐到腿软站不住脚。

好容易折腾自己折腾够了,洗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煞白,嘴唇也是,一点也不像大家认识的jackson,不过又怎样呢,和他分开之后,我就已经不像原来的我了。

他在圈内认识的人太多,我数不过来。虽然喜欢交朋友,但和他好的人我就莫名抗拒,不想让他们靠那么近。henry和我说跟他录了一期节目,特别喜欢他,一直和我夸他,我就不是很开心,他还是继续说,停不下来似的。

好像全世界都能和他一起录节目,我就不行。我想问问公司,但经纪人姐姐告诉我我还不够资格,没办法决定自己的行程安排,顺从着就是了。

我好怕,怕他今天喜欢绿茶,明天就喜欢别的了。怕我给他送绿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拿着别的东西把玩了。怕我拿给他的绿茶,比不上别人的香甜。

我喜欢cheese,然后他也喜欢上cheese,可喜欢cheese的不止我一个,未来他遇到谁,或许就会喜欢谁喜欢的东西了,就事论事,他或许只是在第一次尝试后喜欢cheese的味道,而不是因为我才喜欢上cheese。

他喜欢音乐,可做音乐的不止我一个,henry也有才华,他喜欢的那个弟弟唱歌也好听。我看起来或许很有自信,又强硬,所以他看不出我在慌乱。


我其实很怕。
怕来不及传达我的心意。
怕他走。

06/

他走了之后,家里很多东西都很伤心,每天晚上我都要安慰他们才能睡觉。


他盖过的被子沾上他的气息,我舍不得铺开,怕味道散了就回不来了。


他枕过的枕头有他最喜欢的洗发水的味道,我第一次回来那天没看清就躺了下去,鼻子里窜进这味道的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浸在枕套上晕开来,那味道和泪水混在一起,抑制不住的心酸。


他用过的香水还剩了一些放在家里,明明走的时候把护肤水什么的都带走了,偏偏留了这瓶香水,弄得满屋子都飘着淡淡的清香,只要一进门,眼睛就忍不住发红。


这些他的所属物,好像在半夜的时候,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我睡得浅,一听到动静就醒来,醒来又没声儿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只好半信半疑地对空气说:


别哭啦,没出息,他走了就走了呗,我不是还在吗,怎么弄得像他去世了一样,也没什么差别,反正都不会回来…


说着说着,就和他们一起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我忘了关水龙头,还是房子越来越有感情。我一直以为它是最坚强的,没想到它哭得最厉害。


一个人哭,你只需要给他一包纸巾,可是一个房子哭,你可要做多很多功夫。


我本身就懒,还不愿意动换,所有力气都攒着用在了这个家里,还是换不来什么了,都是我作。


我后悔了,王嘉尔。

07/

我来的时候,没想过他会在家。


开门进去的时候就闻见他的味道了,家就这么大,明显能感觉到他在这里。


在卧室看见他无神地坐在地上时,心里难免一阵抽痛,明明被甩的人是我,他也没来找过我,我不该难过的。


可就是心疼他,见不得他这样,他应该是每时每刻都在笑着的。

他又瘦了,小小的一只,显得单薄。


本想就这么离开,可刚迈出半步,他就发现了我,楚楚可怜的望向我的方向,像是在乞求我别离开,可我又怕自作多情,摇摇头接着往外走。


他突然就冲了过来,抱住我不让我走,也不说话,嘟嘟囔囔地碎碎念,一定是在骂我了。
我转过身像推他走,他就抱得更紧一些,看我还是没反应,索性用力跳上来,把腿也盘在我身上,我怕他掉下去,自然而然就搂住他,没办法松手。


他突然就笑了,凑过来亲我的嘴。
我没躲,也没动作。


他的嘴巴里还是淡淡的绿茶香味,吻我的嘴角,又伸出小舌头舔我的嘴唇,见我就是没动静,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盯着我,哇地一声就又哭了起来。


见他哭得忘情,手都抱不紧,身子向后仰就要摔下去了,一把捞起来,抚着他的后背,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耳边低语,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


他马上就不哭了,顺着我的脖颈往上亲,弄得我很痒,简直一团糟。


他说对不起,能不能不分手了。


我不回答他,他就朝我耳朵吹气,边哭边说对不起,说是他不好,他知道错了,简直和三岁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我放他下来,他死死拽着我的脖子,应该是怕我走掉。


我说我就是来看看,没想到你会在,既然不爱我了,说过的话就别反悔了,好好生活。


他拉住我的胳膊,眼泪滴在我的手臂上,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你提分手之后,每天我都买一盒328过期的绿茶,我以为你会回来,但是你没有。


现在是3月28日3点23分。


他一下子慌了,两只手都紧紧握住我的胳膊,抽噎着说生日快乐。


我想转身离开,可是。
我的理智好像没办法战胜感情。


我拉他到怀里,说没关系,只要你还爱我,怎样都原谅你。


他很开心,但是哭得太厉害,都开始打嗝了,即使这样,也还是坚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说,我爱你。

08/

我和他一起把家里过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冰箱里变得空空如也。


花也浇了水,虽然好像是救不活了,买盆新的就好。


泡面还没过期,就给他做了泡面。


看他狼吞虎咽的,最近一定没好好生活。

看,不是什么都会过期的。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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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丹华抱鱼啾音子Amber 转载了此文字